第八章

沈默了好半天，餘陽才默然無語地點燃了一支煙，深深地吸了一一口後，才有些澀然地說道：“這是不可能的。”他直接於無視了汪洋的白眼，苦笑著說道：“哪有那麽簡單的。”

“怎麽沒那麽簡單？！”汪洋聽見這話，一下子就跳了起來，吵吵嚷嚷地說道：“就是你想太多了罷了！”

“都說了沒那麽簡單。”餘陽有些煩躁地撣了撣煙灰，伸出手拍了拍汪洋的肩膀，示意他坐下啦，然後才微微嘆氣，無奈地提醒他：“那孩子呢？”

“……孩……子？”

汪洋有些莫名其妙地將這兩個字又重覆了一遍，腦袋像是短路了一般，硬是沒明白餘陽的意思。他茫然地擡頭看著餘陽，又看到他苦笑一聲，垂著眼，不知道在看什麽。他叼著煙，不清不楚地道：“等我們都和自己所謂的妻子結婚了過後，總得有孩子吧？”

他擡起眼皮，將煙拿來，說話倒清楚起來：“有了孩子呢？難道我們就背著孩子各自生活？”他看著汪洋，有些似笑非笑地說道：“你做得到？”

汪洋的手都捏成了拳。

“所以啊……”

像是跟他沒關系一樣，餘陽慢慢悠悠地笑著，還愜意地吸了幾口。他看著汪洋咬得自己下嘴唇都有些發白了，自己也不免跟著難過起來，不禁勸到：“別老是想那些有的沒的了，好好過下去才是真王道。”

汪洋似乎是沒聽到餘陽說的話，梗著脖子，大聲地朝他吼道：“那你哥不就這麽做了嗎！”

餘陽皺皺眉，對汪洋提起他哥的事有些不高興，不過他仍舊是柔聲說道：“你真的……以為我哥就沒想到這些事？”說到自己的哥哥，原本心情就不怎麽樣的餘陽頓時更低落了。可他還是強忍著心中一陣陣襲來的苦澀感，對汪洋說道：“我哥也好，楊慎也好，都想到這個了。……他們不過是想著在這之前，再好好地在一起過一段日子而已。”

餘陽閉了閉眼，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隱隱作痛。“我也是現在才想明白……我哥說什麽出櫃，到頭來也只是為了能和楊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而已。”

汪洋沈默了。

這時候，那邊打牌正缺人。一瞧見這倆人閑在一起，便遠遠的喊到：“餘陽！汪洋！打牌來不來！”

餘陽叼著根煙，朝著他們的方向瞇了瞇眼，頭也不回地問道：“你要不要和他們去來一把？”

“不了。”汪洋搖搖頭。“沒心情。”他看著餘陽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，就忍不住冷笑幾聲，出聲諷刺道：“你倒是有閑心嘛，還想著要去打牌，我還以為你會沒什麽心情呢。”

誰想餘陽卻是一笑，有些無奈地說道：“生氣了？”

“我氣什麽。”汪洋冷著一張臉，冷硬地說道：“我有什麽好氣的？我只是想向你請教一下，到底怎麽做才能做到上一秒演苦情戲下一秒變喜劇片的？”

“果然是生氣了。”餘陽摸了摸鼻子，苦笑道：“覺得我對這事不上心？”他把煙滅掉，拿起放在旁邊的飲料小啜一口，看了看汪洋依舊是一臉的不高興，忍不住無奈道：“就算我上心了，就算我為寫完的結果難過哭泣，又能如何呢？”他反問汪洋：“難道結果就會有什麽改變嗎？”

汪洋緊抿嘴唇，雖然並沒有說什麽，可眼神卻出賣了他此時的動搖。

也不等汪洋有所反應，餘陽就率先搖搖頭，對他說到：“不會。不會有任何改變。”他又慢條斯理地拿出一支煙，卻不點燃，只拿在手中把玩著。他的頭埋得低低的，橘黃色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形成一片片的陰影。

“我一早就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了。”他低聲說到：“所以並不會像你這樣心情大起大落。我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沈默了片刻，再以更低的聲音說道：“若非是昨晚的那個意外，我是怎麽都不會把這些事情點破說出來的。”

汪洋莫名的冒火。他突然一下就站起來，捏著餘陽的衣領，惡狠狠地說道：“你☆他☆媽後悔了是不是？嗯？”

餘陽擡起頭來，面對著他，表情有些要哭不哭的。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說話的速度也意外的緩慢。“怎麽會呢。”他輕聲說道：“我沒什麽後悔的，喜歡上你也好，和你做☆了也好，都是我心甘情願的。”

“那你怎麽還……！”還說這樣的話！

剩下的話全都被汪洋吞進肚子裏了。他看著餘陽捂著臉，疲憊的，輕聲的，緩慢地說道：“我只不過是在後悔把你扯進來而已。”

汪洋怔楞了一下，便想要說什麽，卻被餘陽捂住嘴，微笑道：“我知道你不後悔……但是，”他嘆氣，“我難過。”

汪洋怔住了。他盯著餘陽看了好久，突然上前去抱住他說：“沒關系，我樂意。”趁著別人都沒註意，他輕輕地碰了一下餘陽的臉，說道：“去和他們來一局吧，我先去休息了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楊慎又來了，和他一起來的還有餘厲，餘陽的哥哥。起初一看見他們倆，餘陽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，知道餘厲笑著敲了敲他的腦袋，他才反應過來，驚喜地叫道：“哥！你怎麽來了！”

“我怎麽不能來？”餘厲好笑的看著自家弟弟，拉住他的手，正要說什麽，從房間裏卻傳出一個聲音來：“小餘子，是誰呢！竟敢打擾朕的清夢！”

餘厲“噗”地一聲就笑出來了。他樂不可支地往裏邊看著，一邊問：“誰呢這是？”

餘陽無奈地摸摸鼻子，“汪洋。”

“汪洋？”餘厲更樂了，“這小子真是越來越有趣了。”他一邊說著，一邊往裏面走，看見的卻是落了滿地的衣物。他不由得皺眉：“你說你們，都多大的人了衣服還亂……”他疏地住了口。

餘厲轉過身看著餘陽，表情有些覆雜，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。他就這麽盯著餘陽，盯了好幾分鐘，低聲問道：“你們兩個……在一起了？”

“沒。”餘陽聳聳肩，下意識地想要摸一支煙出來，卻在餘厲嚴厲的目光中放棄了這個想法。他一屁股坐在床上，想了想然後說到：“沒在一起，□□關系。”

“□□？”餘厲氣的臉都白了。“你才多大呢？就這麽亂來了？！”

楊慎忍不住苦笑著拉了拉餘厲的胳膊，“好了，你小點聲。”

餘厲稍微冷靜了一下，不過臉上的表情依舊沒緩和多少。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餘陽，又看了看汪洋，問道：“你們打算跟爸媽說嗎？”

餘陽笑了一下，“有什麽好說的……”他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，扭過頭看向汪洋，笑到：“是吧？”

汪洋有氣無力地點點頭。

餘厲神色覆雜地看了他們一眼，嘆息道：“既然你們堅持……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。”他看向餘陽，表情意外的柔和，“小陽，我這次是專程來和你告別的。”

“告別？”餘陽眨眨眼，異訝道：“你們……要去哪兒？”

餘厲和楊慎相視一笑，然後他說到：“我和阿慎算了一下，李月大概還要一兩年才能畢業去了，阿慎就決定先帶我去美國那邊治療。治療需要的時間大約也是一兩年。”

“治療啊……”餘陽楞了一下，看向楊慎的眼神也兀然變得柔和了許多。“那也好，你們去吧。爸媽知道了嗎？”

“我已經發短信給他們說了……”餘厲苦笑了一下，無奈地說道：“我要是打電話過去，爸肯定要被我氣死。”

餘陽直楞楞地看著餘厲，過了好久，才問道：“你後悔嗎？”

“有什麽好後悔的。”餘厲倒是笑得灑脫，好像這一切和他都沒關系一般。他的視線越過餘陽到達正在熟睡的汪洋身上，突然揉了揉餘陽的那一頭亂糟糟的頭發，說道：“不管怎麽樣，我都支持你的決定。”

過了好久，餘陽才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回到學校時已經是下午了，汪洋剛放下行李，便奔向他的床鋪。這時候餘陽的電話突然響起來，餘陽摸出電話一看，是個陌生的號碼。他接通了電話，一個女聲從那邊傳來：“請問您是餘陽餘先生嗎？”

汪洋瞥了餘陽一眼，拿著衣物就進了浴室。

待汪洋從浴室出來時，餘陽剛好掛了電話，他滿臉喜色地對汪洋說：“上次咱們去面試的那個公司說我通過了，正要我去實習呢。”

“恭喜恭喜。”汪洋不鹹不淡地說道：“記得請客啊。……啊對了，”汪洋拿起吹風機，“呼呼”的風聲從他耳邊跑過，他連自己的話都有點聽不大清楚，不過縱然如此，他還是問道：“既然你要去上班的話……就要從宿舍裏搬出去了吧？”

這話一出，餘陽也楞住了，喜色漸漸從他臉上消退，他低聲應道：“好像……是的。”

“這樣啊……”

汪洋的手無意識地撥弄著自己的頭發，“這樣……也好吧。”

“嗯。”餘陽拿起衣服，同樣走進了浴室裏，他的聲音不免有些黯然。“這樣也好。”他打開開關，嘩啦啦的水聲不斷從浴室裏傳來，把他的話掩蓋得結結實實。

“這樣也好吧，分開一段時間。”

水聲突然又停住了，餘陽那濕漉漉的腦袋從浴室的門裏伸出來。

“那你記得照顧好自己。”

他這樣說到。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